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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短学制,对中国教育和学生真有好处吗?

熊丙奇 <更多内容 2017-03-05 13:39:58

“我带过很多博士研究生,毕业后一般都29岁、30岁了,这个年龄太大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石碧拟提交提案,建议义务教育加高中阶段学制应减少两年,硕士、博士研究生阶段也减少两年。这样大学本科生能够早两年毕业,博士研究生可以早4年毕业。“如此,我觉得对学生、家庭、社会都是有好处的。”(成都商报3月5日)

近年来,关于调整、缩短学制的建议不断。在去年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莫言就曾提出缩短基础教育学制,将12年缩短为10年,以及取消小升初、中考,让学生在连续学习环境中健康成长的建议。之后,还有机构专门针对莫言的建议召开研讨会。但总体看来,有关缩短学制的建议,目前缺乏系统、科学的论证,是用简单的办法处理复杂问题。

表面上看,缩短学制是有诸多“好处”的,包括学生可以早上大学,可以早毕业,于家庭,可减少教育投入;于社会,可以获得更年轻的劳动力,解决老龄社会问题。可这只是从经济角度、社会角度分析教育问题,却没有从教育自身角度分析问题。缩短学制能保障教育质量吗?让没有达到培养质量要求的人才进入社会,能满足社会对高素质人力资源的需求吗?值得注意的是,针对我国学生就业形势严峻的问题,有代表、委员的提案,是延长大学学制。而我国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不是人头,而是高素质的劳动者。教育的任务是把我国从人力资源大国提升为人力资源强国。

我国教育的最重要问题,不是学制,而是在目前学制基础上,如何保障人才培养质量。或者说,由于人才质量没有得到有效保障,受教育年限与人才质量缺乏紧密的正相关,导致社会出现了呼吁缩短学制的呼声——既然多读两年书,学生的能力并没有提高,为何不缩短学制,让学生早升学、早毕业就业呢?

石院士和莫言的提案,都曾提到这方面的原因。像中学教育,我国有的初中、高中最后一年基本不学任何新的知识,而是用来反复做题,提高应试技巧,这非但不利于学生健康成长,还导致学生因压力大出现心理问题,朱清时当年就提到,喜欢招高二的“原生态”(没有进行反复应试操练)学生;而研究生教育,有的学生就是混一张文凭,英国读硕士研究生只需一年就毕业,我国却需要两三年时间,时间虽长,但学生是混三年,研究生能力与身份不符。因此,结合现实,中学(初中+高中)至少可以压缩两年,研究生教育也可压缩一两年。

但如果对待中学教育、研究生教育的态度不变,我国中学与大学教育模式不变,缩短学制的问题,会十分明显。当前,初中高中可用一年时间准备复习,缩短学制后,会不会也留半年甚至更长时间准备复习?这会不会让学生压力更大,更没有任何啜息时间?学生以混文凭态度对待研究生教育,缩短学制后,研究生教育质量是不是更低?莫言去年的提案,提到取消中考的设想,可基于我国高中教育极不均衡的现实,中考需要改革,但是是不可能取消的。

受教育年限,是评价一国国民素养的重要指标。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国民接受的教育是有质量保障的。在欧美发达国家,中学(主要是高中)和大学、研究生教育都实行完全学分制,高中、大学、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有基本的学制,但学生可自主选择求学年限,早一点完成学分可早毕业,晚一点完成学分,可晚毕业。也就是说,基本学制+弹性学制是解决统一管理与受教育者个性选择的合理办法。学校用学生是否达到培养标准而非学制来控制质量。大部分学生可按基本学制完成学业,其他学生可根据自身的情况自主选择求学年限。英国的课程研究生只需一年,但这一年学生学得特别辛苦,完不成规定课程,拿不满学分,也是不能毕业的。美国社区学院学生申请即可入学,可学校严格培养质量要求,其课程学分名校也认可。美国本科毕业可直接申请博士,有的学生顺利,本科加博士八年就拿学位,而有的学生完成不了博士论文,博士读六七年的也大有人在。事实上,我国大学已经在探索弹性学制,比如,有的高校博士生教育,学制为三年,但有不少博士生延期毕业到五年、六年毕业。

根据我国的教育现实,借鉴发达国家的做法,我国首先应该解决目前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质量问题。基础教育的主要问题是应试教育,只育分不育人;高等教育的主要问题是学校不重视人才培养,人才培养“同质化”、“空心化”。提高教育质量,应让学生求学的每一年都有货真价实的教育回报。质量问题不解决,谈学制问题,毫无意义。其次,则应该探索推进高中和大学学分制教育、管理,给学生更大的自主选择空间。这需要一系列制度配套,包括大中学校有办学自主权,升学制度允许学校自主招生、学生自由(拿中学学业成绩与社会化统一测试成绩)申请。目前我国学生的教育、培养、毕业、就业基本还采取计划模式,计划招生、计划培养、计划管理、计划就业,这是落后于社会发展要求的。客观而言,缩短学制的建议,都基于计划招生、计划培养、计划毕业,因而,并非解决当前教育问题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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