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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双腿上远去的芳华

大话宣威 <更多内容 2018-05-13 17:14:41

原标题:疼痛双腿上远去的芳华

大话宣威-《大彩说事》第78期

疼痛双腿上远去的芳华

晨跑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妈妈缓缓地在前面走着。她的身体略有肥胖,两只腿已经严重变形,每迈出一步,她的一只腿就向外弯曲,像是想把腿上粘着的什么东西费力地甩出去。

她摇摇晃晃地走得吃力,我看得心疼。我想起了我妈,我大妈,我姨妈,我姑妈……想起了天底下为了讨生活而用双腿支撑起家的温暖的妈妈们。正是她们用双腿丈量过的大地,满目生机,处处收获,才喂饱了我们的身体,也喂养了我们的灵魂。

如今,她们腿上的芳华远去了,比起酒肉林林情色诱惑中的美腿,她们的双腿萎缩,变形,丑陋,毫无美感可言。但她们并不美丽的双腿上却饱含着对生活的敬畏,她们直立着,行走着,爬着,跪着,一点点赚取生活的喜悦,才让儿女们拥有了更好的芳华。

在村子里,我见过无数双变形的腿,弯曲的,肿胀的,蜕皮的,残缺的……她们明晃晃地伸在阳光下,擦拭着各种药酒,贴着各种膏药,吃着各种来路不明的包含激素的面面粉药。关节炎、风湿炎、类风湿、滑膜炎、关节退变、软骨磨损、骨刺……年轻时的拼命积劳,到老了都长成身体上的各种疾病。

她们中好几个人的脸上亮汪汪的,像一只水分充足的老苹果,但能让人感觉到明显的不正常,这绝非是胖了的征兆,伸手一按一个窝,完全是水肿的样子。我说,你胖了。胖了好呀,去不动地里爬不动山上,吃了坐着,都长成肉膘了。又说,哪里人卖的面面粉药了,每天吃一包,走路就轻松了。拿来一看,全是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因为吃了不疼,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下去了。脸肿了,才知有激素。停药一段时间,腿又疼了,脸上的肿也消了,又接着吃。

她们陷入循环往复的恶习里,可我却不知该如何阻止,如何帮助她们。去医院,各种治疗又贵,收效又无明显。庄稼地里长出来的人家,哪里便宜就爱往哪里站队。这是节俭的品性,也是无知的陋习。我说,这些东西吃了对身体有害,她们说,吃了五谷杂粮谁不会生病,谁又能长命无绝,再说,哪里又会有把这腿上的疼一把抓掉的东西呢,这药就能!

在她们摇摇晃晃的生活中,日子一天天老去。她不懂什么见鬼的诗意,她们要的是活着,一代比一代更好地活着。她们攀比地里的庄稼谁种得好,攀比谁家出栏的猪肥壮,攀比谁家的儿女成器孝顺,也攀比这身体上的毛病谁比自己还不好。有参照物的生活,让她们活得心安。

跟着她一比一说的话头,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村子里那些急性子呈强爱胜的女人到老了身上的毛病更多,但她们家里的生活总比别人家的更好些。倒是那些慢性子的女人们,用一颗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的心,放过别人,放松自己,尽管日子过得并不尽如意,但身体上的疾病没早早就找上她们。原来,所有能得来的幸福,都是因为有别人在替你承受着痛苦。

婶娘伯母在一起闲聊时,说自己年轻时能背两百多斤的重背子,我妈不是在平路上背,她是从山上背两百多斤的窑泥巴,烧瓦片挣公分。说起年轻时当勇士的样子,一副神气活现的英雄气。腿一疼,脸都变了形,一蹲一站一坐一起之间,全是几个女人“唉哟妈耶”的声音。我说,你们到底逞什么能,背少一点行吗?她们就七嘴八舌讨伐我,这个说家里差着信用社二十块钱的账,不还掉要不得,那个说挣的公分多点,年底能多分些粮食,全家人就不会饿肚子了。

我跟在我妈身后,看她弯曲的腿,缓悠悠地走着,心里涌起无数酸楚。可我无法阻止她对土地的热爱,因为那是她实现价值的唯一途径,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不甘心就这样老去。她的腿承载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携带着各种生产力和生产工具,一会儿在山上,一会儿在河里,一会儿在街上,一会儿在缝纫机上。她的双腿就是她最有力的交通工具,带着她走南闯北。如今,两条腿老了,我妈还是不想放过它们,她要最大限度地使用它们,实现价值最大化。好强,支撑着她永远的雄心不倒。

这些年,针灸、按摩、仪器、膏药从未断欠过,生姜、葱蒜、艾叶、荸荠等一切可泡的东西都一直在尝试,我妈双腿上的疼时轻时重,亦从来没有安生过。有一次,我听人说腿上打一种封闭针水能治疗,带她去了医院,才打了一只腿,另一只死活不肯打了。往后,作一切治疗都有点点效果时,她一定要念叨一回就是打过针水的那一只最是不见效果,像是我要害她的一场阴谋。如果我再说可以有换膝关节的手术,她必定要大骂我真是想祸害她坐在轮椅上度过余生了。

人人都可能是海上的一叶小舟,改变航向的决定往往是风的作用。我必须要向一切固执妥协,就像她们疼了,要向有害的激素药妥协一样。在疼痛面前,暂时的安定显得比什么都重要。走一步算一步的双腿,走一步算一步的人生,究竟隐藏了多少生活的玄机呀。

疼依然在我妈腿上,疼也在无数妈妈的腿上。满大街的老妈妈们,拖着沉重的躯体,迈着疼痛的双腿,缓慢向前走着,走过每一天,走过每一年,走过一辈子。她们也曾有过大长腿,有过芳华,只是她们把青春都贡献给了劳动,贡献给了家庭。她们一生都在为生活前赴后继,在能动的一天,都愿意向生活曲身弯腰。有她们在,家就是安稳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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