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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勇 | 林琴南之惑

马勇 <更多内容 2018-03-19 08:00:00

原标题:马勇 | 林琴南之惑

林琴南 △

1917年2月1日,林琴南(林纾)先生在天津《大公报》发表《论古文之不宜废》,强调新文学的正确轨道应该是使用白话,不废古文

前者很容易理解,后者则受到激烈反对,即便林琴南自己也深感困惑,“吾识其理,乃不能道其所以然。”

“不能道其所以然”,原本是一个严谨的学术态度,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然而这个态度受到新派学人普遍嘲弄。

陈独秀说:“顷见林琴南先生新著《论古文之不宜废》一文,喜而读之,以为定足供吾辈攻击古文者之研究,不意乃大失所望。”

陈独秀失望处,就是林琴南那句“乃不能道其所以然”。陈的意思是,林先生既然说不出古文不宜废的道理,那古文就没有存在的理由,就应该由白话一统天下。

陈独秀的决绝、果敢,深刻影响了历史进展,废除古文这样重大的事件,竟然比十几年前废除科举制度还简单。一百年过去了,我们今天回望这段历史,不禁感慨万千。

陈独秀 △

白话不仅一统江湖,成为朝野各界通用话语。而且,随着后来语言文字改革发展,古文,又叫文言文,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这是中国历史最大的改变。

白话文的广泛运用肯定是历史进步,也是黄遵宪、王照、劳乃宣、章太炎、蔡元培、林琴南,以及陈独秀、胡适几代学人的共同心愿,他们普遍感受到了西方工业化的强烈刺激,意识到中国现代社会的建立,需要大量掌握现代技术知识的劳动者。

从语言文字改革史角度观察,在中国工业化早期,相当一部分知识人,不分中外,都意识到了古文之不利于知识传播,于是他们尝试着用白话作文、办报、述学。

胡适、周作人的研究表明,白话文尽管在新文学运动后流行并广泛使用,但作为一个文化形态,白话并不是现代人的创造,而是古已有之。

孔子的言说,司马迁对古文的改写,《孔雀东南飞》《木兰辞》,直至《六祖坛经》、《朱子语类》,王阳明的《传习录》。

一个清晰脉络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两套话语系统,一套文言,用于述学;一套白话,主要用于非学术的口语表达。这两套语言系统共同存在,支撑了中国文化两千年。

在农业文明状态下,知识确实是少数人的事情,也是非常私人化的事情,耕读之家,是传统知识人一般形态,因而士农工商“四民”之首士大夫垄断了知识,也肩负着言说的责任。

少数人垄断知识无法满足工业化对有文化劳动者的大量需求,这是白话应该普及的理由。但是,新文学运动将知识人视为“雅言”的文言完全摈弃,其结果就是中国文化不断俗化,甚至卑俗化、俚语化,美其名曰接地气,殊不知这就是林琴南当年说不清的理由。

历史不幸验证了林琴南的担忧,短短一百年,“尽废古书,行用土语为文字”,则“都下引车卖浆之徒”“京津之稗贩”“均可用为教授”

一个正常社会,肯定是分层的。各司其职、职业分途,学术话语一定是会有适当门槛,并不是人皆可知可懂。林琴南之惑,应从这个角度求解,由此或许也容易明白严复、章太炎、钱钟书述学之雅,而梁启超、胡适,乃至我辈之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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