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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波:关注地域文化在建筑中的表达,展现建筑独有价值魅力

马良行MAHOOOO <更多内容 2017-12-27 18:30:00

随着民族自信力的提升以及对设计审美的需求越来越高,优秀的本土化设计越来越受青睐。HMD将对于地域文化的关注视为其主要的设计价值观,并坚持在不同地区进行尝试,在发掘出地域特性的同时,又彰显出建筑的魅力。

今天,马小良对话HMD设计总监、董事李剑波,和他聊聊HMD近八年对于地域文化的思考以及在不同项目中的尝试,并以上海松江广富林文旅项目为例向大家分享如何将设计与地域文化相结合,如何展现建筑的独有价值魅力。

本文长度约6000字,建议阅读10分钟,了解地域文化的重要性以及在不同项目中如何表达。

李剑波

HMD设计总监、董事

 

中国一级注册建筑师,曾任阿特金斯顾问(深圳)公司建筑部经理、主任建筑师,以及中深瑞城规划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总监、首席设计师。具有二十多年建筑设计及规划设计工作经验,在城市设计、大型综合居住社区及城市综合体的规划设计,以及居住、办公、酒店、教育、文化等各类建筑设计及项目管理方面具备丰富的经验和能力。

 

代表作品

【上海松江广富林规划及建筑设计】

【大理沧海一墅规划及建筑方案设计】

【南京招商燕子矶城市综合体】

【深圳泰禾中央广场】

……

伪本土化市场会逐渐消失

优秀本土化设计将越来越受青睐

Q:作为中国本土化设计师,就目前国内出现的大量只重形式和风格的“伪本土化”设计,您怎么看?

出现这种现象有一定的必然原因,我认为主要有这几个原因:第一,它是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它的出现与民众的行为模式、喜趣爱好息息相关。在早期和初期阶段,民众和政府对于文化项目或者文旅项目的认知还处于一个初级阶段,主要停留在游览、观光这种视觉体验上,那么相对应的人的需求也都集中在视觉体验上,所以很多项目或者设计都更加注重外观设计,甚至包括类似仿古或民宿一条街,或简单的模拟,或外在的需求,也就是我们所讲的伪本土。但是目前看来,这种需求正在慢慢消失。民众的需求已经从单纯的观光游览过渡到真正的休闲体验,这样其实对项目设计、功能都会有更本质的一些需求,这种变化是比较健康的。我相信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这种伪本土化的市场会逐渐消失,真正好的本土化设计,它的市场需求还是巨大的。虽然前面出现了大量的伪本土化设计,我反倒觉得未来的形势是乐观的,真正优秀的本土化设计会越来越受到政府和民众的欢迎。

松江广富林

第二,这种伪本土化设计对于文化的理解其实是带有一种娱乐性的表达。这种案例不仅出现在中国,全世界都有,其中最典型的是迪斯尼,还有中国的世界之窗、锦绣中华,实际上它们都希望将地域文化进行包装来娱乐,通过娱乐化的方式形成一种产业,进而产生一种需求。当然这个无所谓好坏,主要取决于人们的一些心理需求,包括审美层次方面的需求,这个也是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这种需求将来也会有,只是说我们希望它能够更专业化一些,娱乐化的文化需求就用娱乐化的方式来表达。无论是通过主题乐园,还是本土化的文化娱乐方式来表达,我认为都没有太大问题,这也算不上是伪本土化。但是,我们要避免一种仿古或山寨的模式,以新仿旧,用新的伪装成旧的,或者把新的功能用一种很独特的形式包装出来,这些是不可取的。此外,随着中国教育水平的根本提高,尤其新一代80后、90后、00后教育水平的提高,民众的审美层次也在不断提升,更加注定了这种文化的娱乐式表达不会泛滥到整个领域。

第三,伪本土化的产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商业价值的快速兑现。这大量存在于政府或开发商项目中,尤其是商业综合体和房地产项目,他们想利用地域文化作为商业价值的包装,销售的包装。他们想快速变现,于是就更注重于表面化。这种现象我不能说将来一定能完全避免,但是中国这种快餐式的文化或者快速房地产的文化或市场需求,我认为未来也不会以这种方式进行,这种需求也不会长久,未来市场还是会朝着健康的模式发展。

南京招商燕子矶城市综合体

总的来说,形式是由内容决定的,如果内容讲求表面化的文化,表面化的形式,那么就会产生伪本土化。此外,伪本土化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由人们的生活方式造成的,如果人们追求生活的本真,势必也会追求设计的本真,那么设计的形式和功能也会更加趋向于合情合理,合乎时代。

形神兼备

与时俱进

Q:国内不同地域间的自然、人文环境有着较大的差异,而快速的城市化已对地域性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这个时候,迫切需要建筑与地域的“一种深入的结合”。就您擅长的文旅小镇或城市综合体项目而言,请谈谈地域文化在不同项目中如何表达?

深度结合的对立面其实就是浅度结合。什么是浅度结合呢?我认为是设计与形式,外表,或者视觉效果比较相似,这就是浅度的结合。而深度结合是指取其神,形神兼备;这里“神”是指文化的内涵、根本。如果我们能够从传统地域文化中吸取出它的内涵和真正的意义,并且在新时代继续发扬,那么这就是比较深度的结合。当然这里还存在一个时间的问题,由于传统地域文化大部分是传统文化的总结,所以在科技和时代不断进步的当下,这种总结能否与时俱进也是深度结合的关键之一。

其实,与时俱进的方法有很多。第一,我觉得无论是文旅小镇,还是城市综合体,它在城市中的角色都需要进行定义。无论哪种类型的项目采用这种地域文化的结合,它都必须要融入到真正的城市生活之中;第二,它的功能必须符合现代都市要求和现代民众需求;第三,它的形式要服从功能。如果功能业态是符合现代都市或现代生活的,那么它的形式也要反映出这种形式功能或现代功能;第四,我们的技术在进步,包括建筑材料、建造方法、建造速度,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建造大量这种更加富有科技感、想象力、创新度的建筑。它可以来源于一些传统地域文化,但是传统地域文化不能限制这种技术的进步。技术与材料的进步一定会使建造方式发生变化,建造方式的变化会产生形式的变化,所以这几个是相辅相成的;第五,现代建筑或空间的建造方式不同于古代,所以在对传统地域文化的利用,建筑、规划方面都要进行适度改良,不能生搬硬套。

云南沧海一墅

至于文旅小镇项目,其问题主要来源于政府和开发商,他们比较追求形。因为大家在想到文旅小镇时都比较有画面感,所以会更加看重它的外观或者呈现出来的形式。实际上,这类项目的成功更多在于意,而不只在于形,不是在形式上进行仿古,而是在整体空间结构上能够将传统地域文化、传统地域象征的这种空间层次、节奏,以及特色反映出来。

其次,文旅小镇不是对传统建筑的功能进行延续,因为有些功能目前已经不复存在了,如庙宇、祠堂或者大量以前已经消亡的建筑。我们可以将祠堂转化为现代的图书馆、茶室或会所,以此在心理上得以延续。

云南沧海一墅

然后,如何让传统建筑达到现代的品质,这是文旅小镇项目中比较难解决的问题。因为传统建筑在采光、通风、空调等科技方面,还有空间感方面,它的舒适度与现代人的要求相差较大。因此,在新时代,如果要将这些功能融入到现代社会,必须在形式上达到现代建筑的品质。

最后,生活方式应有舍,有弃,有传承,有创新。生活方式不能简单地说完全继承或完全放弃。就拿中国传统城镇来说,它通过坊、院、街、巷的空间结构,能够很好地处理邻里关系,产生更好的互动,营造很好的社区氛围,这些就可以延续到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中去。然而,现代社会对居住私密性的要求,还有休闲、娱乐、购物、餐饮方式都与古代有很大不同,这就不能完全以传统方式来表达,要引入新的生活方式,有舍,有弃,有传承,有创新。

云南沧海一墅

至于城市综合体项目,我们面临最大的是尺度、密度和容积率问题。中国现代城市土地越来越昂贵,土地使用率和容积率都非常高,往往是中国传统城市的十倍以上。现代城市尺度更大,往往通过高层低密度来展现,而传统城镇则是通过低层高密度的街巷空间、坊院空间来实现。这就存在一种先天性的矛盾,中国城市变得千人一面,地域性、识别性越来越弱。因此,在城市综合体项目中,我们也做了很多尝试,将传统城镇低层高密度的街区模式和现代城市低层高密度的模式进行有机结合。如我们倡导的全新社区,立体化都市,就是通过低区和高区的融合,再以立体化的方式呈现,在接近地面的街道空间更多采用传统城镇低层高密度的方式,将高层塔楼的低层和高层空间通过立体方式融合在一起,既能实现现代城市土地的高集约度,又能建成中国传统城镇的街巷空间。

深圳泰禾中央广场

抓住本质

各个击破

 

Q:基于建筑所处的地域特征和历史文脉,契入场地建造出具有文化传承意义的建筑,就“上海松江广富林项目”而言,您做了哪些调研和尝试?

广富林项目从2009年开始构思设计,2018年才能全部完工。在此之前,2003~2006年期间我们在上海松江建设了一个泰晤士小镇,当时对文旅小镇的真实含义其实还不太理解,更多的是仿形,而不是仿神,并没有抓住英国文化的实质,这也是当时时代的局限。到了广富林项目,我们开始更多的考虑本质方面的内容,在很多方面都做了改善,做了重新思考。

松江广富林

第一,项目定位改变。我们将原来文旅小镇单纯的旅游功能、观赏功能和居住功能重新定位,将它定位为一个城市的家中心,一个城市的会客厅,一个城市的小院子,让它能够融入到现代城市中,融入到现代生活方式中。

第二,业态策划科学,不只是从风貌着想。选取的业态更符合它的区位,符合它未来的运营,例如我们加强了它的休闲功能、会晤功能;另外,从未来一些更宽广的市场需求和潜在需求来看,我们希望它未来成为一个充满活力、非常健康的社区。

松江广富林

第三,更加注重复合化、混合化。早期文旅小镇项目实际上开放度只有50%,还有50%是私密性居住,而在广富林项目中却大幅减少了这种私密,提高了开放度,使这个区域的全体市民或外部居民都能够来到这里,参与其中。

第四,与时俱进。我们不只把广富林项目定位为上海之根,而是希望它是一个有内涵、有生活方式的区域,能够积极应对未来的变化。它是对传统文化的重塑,它的遗址文化不是继续停留在过去,而是积极面向未来的,并能一直延续下去。

传统材料和技艺

不是回应地域文化的唯一手段

Q:在回应地域文化方面,设计师是否都特别偏好利用当地材料或建造技艺?如广富林项目中的白墙黛瓦。

材料、技艺是设计与地域文化结合绕不开的话题。我们可以采用多元化的手段来回应地域文化,而不是单靠某种唯一的方法。具体有哪些手段呢?

第一,对传统材料和传统技术部分延承。例如广富林项目中的古宅区,就是用其他地方收集到的古材料自建而成。这部分工程完全延用了传统材料和技术,是原汁原味的传统建造。这种方式我们认为应该延续下去,让现代人感受它的魅力,这才是对中国传统的有效回应。此外,在建造古宅区的过程中我们订购了大量的传统旧材料,还使得一些濒临破产或关门的老手工厂、手工艺人重新存活,越来越受青睐,这对社会发展其实也是有积极意义的。当然,我们也不会只是停留在传统技术和材料的这种延续。

古宅风貌区

第二,传统材料与新技术结合。我们利用旧砖旧瓦,再结合一些新技术,如大跨度结构、其他新的现代结构等,让它产生新的面貌,给人一种新鲜的感觉,既传统又现代。此外,还可以结合一些新的业态,如咖啡厅等。

第三,新材料采用传统工艺或工法。如陶土瓦、陶土砖等陶土制材料可以演变成陶土挂板,这种现代材料的传统建造方式也会产生一种新的面貌。

第四,旧材新用。在广富林项目中,景观设计师就运用了大量功能上已经失去意义的老磨坊或瓦砖、门闩等老部件,还将老屋面瓦铺成路面、桥梁、休息场所。旧材料在此也带来了一些新意。

古宅风貌区 拍摄于2017.12

广富林项目功能多样,内部包括展示馆、会议中心、酒店、餐饮娱乐空间等,完全可以采用现代建筑的空间尺度,而传统地域建筑都是非常低矮,空间又小,完全对应不了这些大尺度空间,因此我们可以取其意义,用写意而不写实的方式将它移植到现代建筑中,这样也能给人一种既现代又传统的全新体验。

当然,除了以上提到的一些手段,我们还可以通过规划和建筑设计整合的方式,通过适当的比例结合不同的业态,通过合理的布局使它们自然融合,使它们源于传统,但又不断生长,具有现代感。

规划与建筑设计

双管齐下

Q:除古文化遗址这一地域文化因素外,如此大体量、功能复杂的项目在立面造型和空间布局上又是如何考虑的?

广富林项目不是单体项目,而是规模巨大,功能混合,相当多元化的项目。无论是空间布局,还是建筑形式,都需要很好地协调。因此,我们主要从两个领域来进行处理,一是规划领域,二是建筑领域。

规划领域。第一,我们要让它与现代城市接轨,不能让它与现代城市格格不入,例如停车,交通流线,我们都做了新的布局构想。车辆如何快速进入,快速停车;停车数量,停车出入口,以及与建筑的结合都经过了精心考虑,这样才不会导致这种现代交通手段或者现代需求不被接受。另外,我们认为规划的空间品质也需要提升。

松江广富林

第二,人是在空间里活动的,因此如何处理空间序列、层次,如何将江南水乡、江南市镇的空间格局反映在新的规划格局里,这对于空间的延承和复原意义重大。

第三,需要适度分区和适度融合。清晰的分区和适度的多元化融合对于未来的运营更便利。

第四,广富林项目不是说建好之后就完全固定成那样,它还会不断地完善,不断地调整。我们在内部做了大量弹性化的设计,无论是街巷空间,还是建筑空间,都可以灵活地转换各种功能。现在是这种用途,二十年后说不定又是另外一种新用途了。我们希望它在未来能够继续与时俱进。

第五,鼓励社区的交往关系,将传统的街坊邻里结构融入其中。

松江广富林

建筑领域:第一,表里如一。新即新,旧即旧。新建筑不用传统或仿古的方式包装,旧建筑也不大拆大改变成新的;第二,业态决定形式,什么样的业态,什么样的功能,就选择什么样的形式;第三,传统的与时俱进。在建筑形式上我们会更多考虑不同业态、不同建筑之间能够与现代的表达方式结合。当然,这种现代表达方式一定带有传统建筑的神韵,然后将这种神韵用现代的方式表达出来。

松江广富林

有挑战、有冲突

有转变、有收获

Q:广富林项目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哪些趣事或遇到了怎样的困难?

对我们来说,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时间跨度。这个项目从2009年开始构思到2018年完工,经历近10年时间,这在国内是非常少见的,因此也给我们带来了一种特别不同的体验。由于时间跨度大,项目在实施过程中会不断的修改、调整,这不是说工作做的不到位,而是说认识水平在不断提高。例如2009年的设计总规和建筑,到2012年就可能不适用了,需要不断调整。这种调整在10年间一直持续,虽然工作重复,人也非常疲劳,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非常值得的。 

松江广富林现场进展

其次,我们的管理和协调能力也遭遇了很大挑战。广富林项目内含二三十个子项目,各种专业,十几家设计机构,十几家施工企业同时作业。如何在这么复杂的时间过程里让这么多专业、机构、施工团队统一认识、统一生产标准,如何协调,对我们的挑战确实很大。我们也是不断学习、不断探索,才能达到一个理想的管理水平。

松江广富林现场进展

最后,在我们的早期构想里,更多是想突出一种江南水乡文化,广富林文化,但是业主却要求引入宗教的内容,如寺、庵、庙等。作为策划、设计机构,我们一开始都不太乐意,觉得那种氛围过于俗气,与江南水乡文化有很强的冲突。但是实际上我们最后也慢慢接受了,它们其实也是当地文化的一部分。而且从它落成后的受欢迎程度和带来的人流来看,它确实超出了宗教的范畴,成为了民众生活的一部分。因此,我们也是逐渐转变了观念,而且项目中很多我们一开始认为不可能实现的内容,最后都得到了实现。由于项目很大的局限性,因此对于停车的要求很高,项目中唯一能够大面积停车的区域就在湖面下,它的技术难度非常大,风险也非常高。最后在政府、华东设计院、各方面机构的大力支持下,终于建成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规模庞大的水下车库。

遗址公园区

另外,我们学会了如何控制,如何放松。刚开始我们对每一件事都想要控制,都想要把我们的理念贯彻到底,后来在整个操作过程当中我们也改变了观念。其实我们想要创造的是一种社区生活,社区生活的生活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多元化,所以没有必要把我们的一个团队的意志覆盖到所有的社区文化里面,所以说后来更多的是通过引导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项目,集中了各个不同领域、各种人群的聪明才智在里面,其实最后的效果还是比较理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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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大风号,仅代表大风号自媒体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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