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号出品

飘荡在北京欲望潮汐中的那些浮萍

思维补丁<更多内容2017-09-05 22:31:24

原标题:飘荡在北京欲望潮汐中的那些浮萍

这是思维补丁的第213篇文章

超级好听,单曲循环系列。

头图基于CC0协议引用。

(一)

因为妻子在承德老家生产,所以近两个月以来,我一直在老家陪伴。除了每周三次的慢跑,几乎连门都不出。

因为新书的签售会,我返回北京的住所。不过两个月没人,推开门的刹那竟已明显感觉到一种荒芜。

周日早晨很勉强地写了几百个字,前一夜的酒精还没有完全消退,却又饿的厉害。不想叫外卖,然而走出家门之后,我却突然发现,小区附近,我失去了吃饭的地方。

到处都在拆除,住宅小区私自改建成“底商”和私自搭建的围栏,都被拆掉了,显然,拆除的十分迅速,还没来得及打扫和粉饰,以至于到处都显露着一种断垣残壁的既视感。

这座城市正在彰显它的决心。

年初,东西城的居民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半条街都在拆的坚决。而因为南锣鼓巷的一家书店的关门,大家终于知道,噢,在另外一种语境里,这叫做整治“拆墙打洞”。

我并没有如愿吃到自己想吃的早餐,这家号称已经存在了20多年的老北京早点,如今狼狈地展示着它死亡后的苍凉。

他们家的烧饼做的超级好吃,有一次我甚至一次买了50个,带回老家给亲友们品尝,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于是,就沿着这条街溜达,觅食的同时不自觉地开始回想那些曾经的店铺。

消失了什么呢?

消失了一家水果店,还有一家小超市,还有一家家政中介所,还有一家号称月减十斤无效退款的减肥机构,哦,对了,还有我常去的一个擦鞋店。

擦鞋店的老板是个跛脚的汉子,为人很憨厚。擦一双皮鞋只要2块钱,办卡还能更便宜。好几次他都让我办卡,我说不办了,这样你不就还能多挣点嘛。

他每次都是憨憨地一笑:还是办合适,办合适。

过去三年,我的皮鞋都是他擦亮的。有一次去取鞋,他说,你有一双皮鞋底坏掉了。我拿过来看了一眼,感觉版型都坏了,就说:不要了,扔了吧。他很坚定地跟我说:我能修好,只要15块钱就行。我说我不是怕花钱,是觉得没必要再修了,你帮我扔了吧。

下一次再去,发现他正穿着我让他扔掉的那双皮鞋。他发现我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说:你知道我脚不好,穿新鞋我反而觉得不舒服,就喜欢穿别人的旧鞋,舒服。

我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却有一丝苦涩。

后来就渐渐和他熟了,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就让快递把包裹放在他那里。也知道他不仅擦鞋,还修配钥匙,洗运动鞋。知道他女儿高中肄业,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3200块,知道他老婆是做保洁的。后来,我家里的保洁也都是直接给他打电话,让他妻子来做。

现在看来,他租的这个违规的小门脸,实在是过于狭小了。恐怕不到8平米吧。我还记得他们屋子里是一张上下铺,一家人的起居生活就在这里,外面摆着他赖以谋生的修鞋工具和配钥匙的机器。

不知道他如今去那里了,总之,希望他们一家都好吧。

(二)

晚上去跑步。

状态很糟糕,头晕晕的。跑的很慢,每公里的配速超过了7分钟。

习惯跑的那条街不复以往热闹,到处都是拆掉还没有堵上的大洞,像一张张没有牙齿的大嘴,蹲在路边吓唬人。

一家店看起来正在搬家,但搬家公司的人却围了一圈在抽烟,并不干活。跑过去才知道,哦,原来老板娘正在和老板吵架。

吵的很凶,但只是女人单方面的凶,一面措辞尖锐地大吵不止,一面满脸却兀自流泪不止。男人基本上不还嘴。似乎是因为男人要扔几件无用的家具,女人没有同意。

当然是,真正让老板娘崩溃大哭的原因,当然是苦心经营的小店,不得不关门停业。有可能他们新找到的店面租金太贵,放不下那么多的家具;也有可能,他们才刚刚装修好这一切,甚至用了全部的积蓄。

但是,生活就是这么令人猝不及防啊。

一群穿着各种品牌的马甲,扶着轻便折叠电动车的代驾司机,守在一家附近最热闹的KTV门口,无聊地刷着手机。

过一会,很多人的手机会同时一响,大家立刻开始戳手机。抢到单的人吐掉嘴里的烟屁,并不和大家打招呼,独自走向了KTV。剩下的人也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失落,依然继续等待。

不远处有个男人在撒尿,身边有一个身材婀娜,但形迹可疑的女人扶着他。他的兄弟蹲在地上呕吐,尿液和呕吐物溅满了两个人的皮鞋,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浑然不觉。但身边的姑娘显然有些忌讳,她在包包里翻出一沓纸巾,把小腿勾起来开始擦自己的高跟鞋和脚踝。

失去了搀扶,撒尿的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反手给姑娘一个嘴巴,不过似乎并没有打到,同时吼道:

“你他妈逼的还嫌我脏是怎么的?”

姑娘没有言语,只是搀扶男人的手攥的更紧了。

(三)

我挺喜欢和菜头之前写过的一篇文章《北京潮汐》。他没有写出北京的生动,但是写出了这座城市地下深处运行的逻辑。他写道:“任何时候离开北京都不早,任何时候前往北京都不晚。”

那时候,似乎是一轮“逃离北上广话题”的风暴肆虐之时。我想,对于北京、上海,乃至任何一个超级都市而言,其实也有很多人,之所以来到这里,压根是没有什么蓬勃的欲望和骇人的野心的。

他们甚至不去谈什么希望和梦想,因为他们早已妥协,早已在粗糙的内心深处,将一切与生活无关的抒情自动隔绝了。

他们只是追随着潮汐流淌罢了。在野心家嘴里,潮汐的称谓是“机会、欲望、资源”,而在他们嘴里,潮汐只是“生计”的代名词罢了。

 

潮汐包容他们时,他们就吸收一些阳光和养分;潮汐无情地把他们拍向岸边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抱怨。最多,是忍着眼泪,攥紧身边那今晚唯一可依靠的手臂罢了。

 

他们很想认真生活,只是,这里却没有给于他们扎根的机会。

 

他们只是浮萍。

本文来自凤凰号,仅代表凤凰号自媒体观点。

凤凰争鸣微信号

来点暖心的!
扫这里

凤凰精品

  • 思维补丁
  • 暖新闻
  • 热追踪
  • 在人间
  • 军机处
  • 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