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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可:世界神话究竟起源于哪里?

文化先锋<更多内容2017-08-24 16:09:14

原标题:朱大可:世界神话究竟起源于哪里?

埃及法老哈特谢普苏特(Hatshepsut)坐像局部(1473~1458 B.C.,纽约大都会美术馆藏):在一个质朴的原始神学构架中,最直接的神显,就是神的形象自身。

爱金森理论帮助人们改变了对非洲祖先的看法。既然非洲是人类语言的故地,而这种语言已经存在了20万年,那么在6.5万年前,也即人类走出非洲之前,现代人祖先就应当拥有一套原始的世界语,并可能已经熟练掌握语言表达的技巧,不仅如此,它还应当是一个组织有序的社会,拥有初级的宗教崇拜和祭祀体系,并具备对神进行命名和讲述神迹的能力。已经有人试图证明,智人用语言制造的信息交流网络,就是尼安德特人灰飞烟灭的根本原因,但非洲智人的最大优势,并不限于预先策划行走的目标与路线,而是从语言中获得了宗教的能量,由此成为战胜其他落后人种的强大武器。

语言和神话的关联性,是阐释世界的逻辑起点。在印度毗湿奴教看来,现实不过是神所制造的梦境,而世界只是神的游戏场所而已。但人一旦被神创造出来,主体性就显露出来,他在自我观想中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并把它变成众神最重要的对偶。人使用语言的最大动力,并非恩格斯所说的“劳动”,而是企图喊出神的名字。按照伊利亚德的观点,这是神圣(the Sacred)试图通过世俗显现自身的必然程序,这种借助某种事物(神祇、符号、象征物和事件等,也即语言学的“能指”)来表达“神圣”的途径,叫做“神显”(Hierophany,语言学称其为“所指”)。

在一个质朴的原始神学构架中,最直接的“神显”(原型的外部呈现),就是神的形象自身。从对自然神的敬畏之中,信仰冉冉上升,表达为一种可感知的显象,它吁请智人发出呢喃和叫喊。在传播中被复制的神显,叫做镜像,而被言说的“神显”,则可以被视为“第二神显”、“语词神显”或“语词镜像”,以间接地(隐喻式地)表达神的存在。人所使用的第一个文化语词,不是“危险”或“食物”,因为这只是低端的“鸟语”范围。一旦神圣的名词被创造出来,它就由舌头变成石头,成为一种最坚硬的存在。

没有人胆敢妄动神的名字,它是“第二神显”中最重要的部分,犹如法力强大的咒语,跟神像、神龛和神之祭礼一起,受到最精心的呵护。管理神名通常是祭司的职责。他被要求记住所有的神名、神的性格、与神相关的教义和仪式,掌握请神和送神、跟神交易、占卜问事和禳解灾难的技巧。神名犹如神像,需要用尘拂时时擦拭,令其在漫长岁月中,放射出温润有力的光辉。

在欧洲和西亚的少数神话体系中,曾经出现过神名被禁呼的事件。例如西闪族神话中的埃什蒙(Eshmun)意为“名字”,就是一个被禁呼的神名,象征着自然界死而复生的植物神和起死回生的医神。这是企图把神名神秘化的重大策略。它不是要取消“神显”,而是要让该神圣名字受到更大的关注。在进入幽暗状态之后,神名的内在光亮得以放大,形成更明亮的光晕,以激励那些灵魂昏昧的群众。

在走出非洲之后,智人的神学不断分化和发育,在希腊地区达到罕见的繁荣状态。希腊人甚至拥有上万名神祇,其神格细分到不和神、灾难神、饿神、争吵神、睡神、骗神、忧神、淫神、嘲笑神、年龄神、传闻神等,甚至月神都分为新月、满月和残月三种,文艺女神则有七位,分别具有七项完全不同的神格。尽管如此,神格的变化及其数量,仍然不是人所需要的基本尺度。

阴茎神普里阿波斯画像(作者不详):在走出非洲之后,智人的神学不断分化和发育,在希腊地区达到罕见的繁荣状态

只有神名才是逾越语言学障碍的途径。而从对全球各地神话中神名的音素研究中, 可以发现一种反向的“创世点效应”:假如以人类祖先的出发地非洲为原点,那么距离非洲越远,则主神的神名音素会越多,这意味着神的名字将被不断加长。我把这种效应称为“主神音素递增效应”。我之所以选择主神的名字,是因为主神被信众呼叫最多,他必须拥有一个便于呼告的名字, 并多数以开口元音起首,响亮、简洁、短促,语义单一明确。

尽管如此,在全球移民和传播的过程中,主神的名字会因本土化而发生剧烈变更。这是由于,本土政治结构的支配性力量,超越了对众神的敬畏。此外,由于新语义(义素)的不断注入、叠加与融合,主神的名字变得越来越长,仿佛一条不断蠕动生长的豆芽。在神话地理学的框架里,这种神名膨胀现象,跟语言音素递减恰好相反,却完全符合全球神话非洲起源的逻辑。

在北非、欧洲、西亚和南亚区块,神名音素递增效应似乎并不显著,它始终在中等数值段里徘徊,但在越过东北亚和进入美洲之后,递增的进程突然变得流畅起来,它不仅暗示了世界的尽头,而且宣告了神名旅行的最后终点——

本文为《华夏上古神系》节选

本文图片皆为《华夏上古神系》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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