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号出品

“杭州纵火案”后两月:难以愈合的疤痕

剥洋葱<更多内容2017-08-21 23:32:51

原标题:“杭州纵火案”后两月:难以愈合的疤痕

在林生斌的视线之外,小区里拥有巨额财富的业主们,曾自认为优越的安全感瞬间瓦解,辞退保姆、买回家5个灭火器……两个月里,业主们从最初对林家的同情,转变成主动加入对物业的宣战。

7月3日,杭州上城区之江路。远远望去,“杭州纵火案”的起火楼层像一道伤疤刻在这栋高级住宅楼上。

文|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实习生黄孝光

编辑|李天宇 校对 | 陆爱英

►本文约7073字,阅读全文约需14分钟

今天,杭州检方公布对莫焕晶提起公诉的消息后,林生斌在微博上说,“相信政府会还我妻儿一个公道。”

8月21日,杭州市人民检察院对“蓝色钱江放火案”被告人莫焕晶提起公诉。

杭州蓝色钱江小区的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两个月。

2幢18层1802室像一道伤疤。未愈合的疤痕还留在很多人心里。

火灾的浓烟散尽,但之后的生活里,“战争”仍在继续,看不见硝烟。

回顾火灾发生的一些痕迹,保姆莫焕晶第一次讲出她当时纵火的动机——先放火,再救火,在雇主前立功,借钱。偷窃、嗜赌,已将她带入死循环。

火灾前几个小时,男主人林生斌和妻子微信里一句“我想你了”,满屏星光。他许诺给妻儿最好的生活,如今却空余愧疚。

在林生斌的视线之外,小区里拥有巨额财富的业主们,曾自认为优越的安全感瞬间瓦解,辞退保姆、买回家5个灭火器……两个月里,业主们从最初对林家的同情,转变成主动加入对物业的宣战。

杭州保姆纵火案:家属林生斌回应亿元索赔 称妻儿无价。新京报“局面”出品

求救

那场火过后的几天,穿过楼下的封锁线,林生斌几乎每天都去1802室看看,他把这叫“上楼”,从不提“回家”。

那个360平米的家已是一片废墟,三个孩子围着茶几追逐玩耍的客厅不复存在,天花板上管线垂坠在空中,客厅一面墙的装修材料没了,露出砖体。

看着女儿房间门上的大洞,林生斌联想起殡仪馆里妻儿满身被烟熏过的黑渍,他推测,大火应该没有烧进屋里,但浓烟肯定钻进来了,“他们是被呛死的。”

上香祭奠妻儿时,母子四人躲在门里等待救援的画面总是不由自主钻进他的脑袋,“他们得多害怕呀。”

至少在2017年6月22日5点11分之前,朱小贞一直在向大火之外的世界求援。

林生斌后来调出的通话记录显示,5点04分,妻子朱小贞第一时间把获救的希望投向了公安和消防。

之后的4分钟里,她拨打了一次110和两次119,三次均成功接通。

林生斌设想过妻子当时的心理:一个母亲带着三个孩子,能做的一定是先把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避免浓烟把人呛晕。

涉嫌纵火的保姆莫焕晶后来向她的辩护律师党琳山证实了这一点。

在林生斌家做保姆的一年里,她熟知女主人的生活习惯,“每天早上5点左右,朱小贞都会起床做运动。”

在女主人起床前,莫焕晶用打火机点燃了客厅桌子上的一本硬壳书。

她向党琳山描述,发现火情的朱小贞让她赶快报警,随即向儿子们的房间跑去,把两个孩子转移进最北头女儿的房间。

那是离起火客厅最远的房间,屋里的窗户只能推开拳头大小的缝,而房里半人多高的卫生间窗户是当时唯一可以逃生的出口。

“她最后选择躲在屋里,就是盼着能有人来救他们。”林生斌说。

求救电话的确收到了回音。5点11分,一个后来被证实为120的回拨电话打进了她的手机里。

56秒的通话成了朱小贞母子与外界最后的联系,没人知道那通电话的内容。

那之后,她的手机再也没有被打通过。

林生斌妻子朱小贞生前照片。

“节哀”

楼下围观的人们清楚地记得,朱小贞母子四人被抬下来的时间是早上7点40分左右。这距离她报警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事发后,林生斌一直介怀小区物业在这场火灾中的失职。

7月17日,“6·22”蓝色钱江放火案过去的25天后,杭州市公安消防局对外公布了当天的救援细节。

消防局参谋长陈骏华证实,当天5点05分,119指挥中心接到朱小贞的报警电话。三分钟后,指挥中心调派力量前往事发地。

从消防部门公布的信息看,这场救援并不顺利。

第一道阻碍出现在消防车进入小区的入口。5点11分,辖区消防中队由保安带路,试图从隔壁的酒店大门进入。

铁门是锁上的,消防车遇阻。破拆铁门锁后,6名消防员跑步进入小区。

5点19分,监控画面里,消防员打开18楼保姆电梯的大门,浓烟灌入,电梯内人影模糊。

现场火势凶猛。

这曾是放火后保姆莫焕晶顺利脱险的通道。

5点20分,消防员借此进入了起火的1802室。

室内水压不足成了后来消防员面临的另一道难关。

陈骏华介绍,5点40分,在采取一系列措施后,水压均无明显变化,影响了消防员有效控制火势的行动。

6时08分,因烟气集聚、温度升高,屋内火势回燃。

这造成了人们后来在楼下看到的情景,红色的火点伴着浓烟从室内喷出,6时11分许,小红点变成了大团明火卷出窗外。大火没能被控制。

当时朱庆丰已经赶到楼下,他是朱小贞的哥哥,也是唯一跟随消防员进入楼内的家属。

朱庆丰坚称,有保安告诉他楼上没人。他最终从慌张的莫焕晶口中,才得知妹妹和三个外甥还在楼上。

朱庆丰庆幸自己当天穿了一条迷彩裤。他跟着两个消防员混进了楼内,在保姆房的门外,他第一次看到室内的火情。

“当时火还在往主卧的方向烧。”他不停问消防员,有没有看到人,有没有破门,“还没有”的答复让他心焦。

按照消防部门的说法,直到6点15分,消防员利用从17楼楼梯蜿蜒铺设的水带,才逐渐控制了火势。

朱庆丰记得清楚,大约在6点53分后,从弥散的浓烟中走出一个消防员,告诉了他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节哀”。

“我妹呢?三个孩子呢?”

“在,都在。”

朱庆丰不信,弯着腰摸到了外甥女的房间门口,床上的被子湿透了,黑烟之下他看见,母子四人蜷缩着躺在窗口下。

赶往医院的救护车上,大外甥林柽一嘴上正插着管子。朱庆丰对输液瓶里的点滴寄予厚望,“感觉还能输进去,心电图也有一点。”

上午10点45分,医生宣布母子四人死亡。

最后的希望被击碎了。

林生斌三个孩子在火灾中丧命。

动机

这场大火在当天下午就被警方定性为纵火。

警察让林生斌和家人核实了一个清单,上面列了五六项物件,包括金器和手表,总价近30万。

林生斌这才知道,被警察带走的保姆承认偷了女儿家里的东西,火是她放的。

人们在后来的报道中得知,莫焕晶嗜赌,至少涉及7起民间借贷纠纷。

嗜赌、盗窃,成了公众揣测莫焕晶作案动机的线索。

7月7日,杭州市看守所,律师党琳山见到了莫焕晶。2天前,他受莫家人的委托,成为莫焕晶的辩护律师。

会见持续了三个小时,党琳山对莫焕晶的印象是“不爱说话”。

7月7日,身着黄色号服的莫焕晶,第一次向调查机关之外的人讲述了她的动机。

事发前夜,莫焕晶玩了一宿的手机,在名叫“百家乐”的赌博网站上赌钱,又输了6万多。

赌博的恶习已经沾染了9年。为此,丈夫和她离婚,儿子判给了男方,家里债台高筑,债主不断上门。

3年前,她和一起赌博的闺蜜逃离了老家东莞长安镇,躲到了上海。她在上海当过饭店服务员,因为总是玩手机被开除了,才转行做起保姆。

莫焕晶被警方控制。

去年夏天,朱小贞通过上海一家中介公司雇佣了她。

莫焕晶拎着行李住进了蓝色钱江小区朱小贞的家,每月7500元的工资,在小区的保姆圈里算是高薪。

平日里,莫焕晶每天一早起来打扫卫生、做饭。她会开车,这是小区里大多数保姆都不具备的技能。朱小贞忙不过来时,由她来开车接送三个孩子上下学。

她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也很少出去,从不去别家串门,也不和其他保姆接触。她自认为本职工作做得不错,她说,这也是她能留在雇主家工作一年之久的原因。

这不是莫焕晶服务过的最有钱的人家。此前,她曾在一个名人家做过保姆,跟着前雇主坐过私人飞机,享受过海边的度假洋房,后来因为盗窃雇主的财物被解雇。

相比前一任雇主,朱小贞对她很好。不久前,她刚以买房为由向朱小贞借过10万,对方二话没说就转给了她。

但很快,这些钱又在赌博中打了水漂。她想向朱小贞再借些钱,又觉得张不开嘴。

手机上的时间接近凌晨5点。莫焕晶知道女主人每天会在那时起床锻炼,她从保姆卧室走向了客厅,动起了“放把火”的念头。

在看守所里,她对党琳山说,她并没有想把母子四人置于死地。

朱小贞对她也像家人一样。

今年清明节,女主人回老家庆元扫墓还带着她,两人一路上调换着开车,到了家把她请到桌上吃饭。

往日的这些厚待并没有阻止她后来的计划,输掉的钱让她产生了一个貌似合理的构想——先放把火,再救火,这样她在雇主面前立了功,再借钱也有底气。

但在她完成第一个环节后,一切都失控了。

林生斌举牌表达丧失妻儿的悲痛。

裂痕

大火发生后,莫焕晶披头散发、穿着碎花睡衣和粉色拖鞋站在火灾现场的照片在网络上传播。林家和保姆的关系被人形容为“现代版的农夫与蛇”。

纵火案后,蓝色钱江小区的雇主们与保姆之间的信任也在逐渐瓦解。

潘岳当天就辞退了正要来他家干活的小时工,他判断,一个月内,小区里将有大批的保姆失业。

业主丁莹(化名)以前很理解保姆,“都是30多岁就外出打工的女人。”这让她想到自己当年来杭州打拼的不易,亲戚们挤在一个出租屋里,过着一天吃三个馒头的苦日子。

她称呼保姆为阿姨,对阿姨没什么戒心,过年回家让司机接送,平时吃饭都等阿姨做完了上桌,一家人才动筷子,“你对她好一点,她也会对你的孩子和老人好。”

她家的户型和朱小珍家的一模一样,连接着厨房的保姆房有独立卫生间和空调。直接通向楼道的门外,有一部贴着米黄色瓷砖的保姆电梯。

丁莹从不让阿姨从保姆梯下去,直接让她从家门正对的业主电梯下楼,这是尊重,“不能让人觉得我们看不起人。”

林家的火灾发生后,业主们在微信群里猜测是保姆放火,丁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别瞎猜,不能因为人家是保姆身份就乱怀疑。”

警方通报出来后,她傻了眼。

没几天,她也以“一家人打算出国”为由辞退了保姆。

有些情景,丁莹想起来就后怕。她每次回家都能看见楼下接待厅里,保姆们围成两三桌打纸牌,有时瓜子皮嗑得满地都是。

“那里就像一个保姆信息的交换站,谁家什么情况,这些保姆都能知道。”丁莹越发觉得辞退保姆是个明智的决定。

打牌的摊子在纵火案后消失了。事发三天后,物业在每幢楼前的告示牌里贴了通告,请业主配合公安部门对保姆个人信息全面登记。

安徽保姆小田在一张表上写下了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登记的时候心里有点不痛快,“写就写,清清白白我怕啥。”

2单元的楼下,三个相熟的保姆坐在门口的沙发上聊天,“她还逃下来干啥,咋不一起烧死?”小田愤愤地说。

他们觉得莫焕晶给保姆群体抹了黑。

事发没多久,一个女业主在楼下和小田拉家常,起初以为她也是小区业主,“一听我说我是保姆,人家抬屁股就走了。”

杭州保姆纵火案:林生斌回忆与妻儿的最后一面。新京报“局面”出品

恐慌

7月1日,事发的第8天,莫焕晶以涉嫌放火罪、盗窃罪被杭州市检察院批捕。

这消息并未让林生斌得到宽慰。

每回回到那个废墟,林生斌都会大哭一场。家人劝他少上去,他总忍不住多待一会儿,残败里都是回忆。

拿到这套房子的钥匙时,朱小贞望着窗外的钱塘江,眼里全是笑意。

这一切曾让林生斌感到知足,结婚、生子的12年里,他许诺要给妻儿最好的生活。

带着妹妹、妹夫做生意的朱庆丰佩服林生斌的头脑,“账算得快,肯吃苦,大儿子出生时,一家三口还挤在一间50多平米的出租屋里。”

在蓝色钱江小区,林氏夫妇白手起家的经历,与很多业主创业的故事类似。

18岁就来杭州打拼的潘岳,做生意30多年,如今经营着一家资产不菲的公司。

和林生斌一样,他三年前冲着开发商绿城的品牌买了这儿的房子,每年两三万的物业费从不拖欠,和买房的2000多万相比,那都是小钱,“无非想要个好的服务和安全的环境。”

小区外房屋中介的员工说,蓝色钱江的房子单价已经超过7万元;周边一家美容美发会所里,剪个头发要128元;南门门口的停车位上,奔驰、宝马已很常见,小区的地库里也不乏宾利、玛莎拉蒂。

潘岳能体会林生斌的那种痛苦,“那幢楼里,哪家不是身价过亿,林家算不上最好,但家庭、事业都在往上走,结果一把火都没了。”

潘岳的安全感随着这把火也渐渐跌落。

以前,单元楼下的保安总是换人,他最多猜测一下物业的工钱少,留住不人。如今,这些问题在他眼里都是隐患。

事发后,潘岳们对林生斌感同身受,生出对他们一家人的同情和对保姆的怨恨。

他们起初也怀疑物业在参与救援时的不力,有人回忆消防员在寻找消火栓时,小区保安不知道在哪;有人质疑救火时,18楼消火栓的水压不够。

2天后,业主贺亮(化名)提供的两段视频彻底点燃了大家的愤怒。

一段视频里,楼道里消防器材的检查记录表上,最近5个月的记录都是新填上的,“用手一擦,字迹都能抹掉。”

另一段视频里,两名物业人员手持吸盘,轮流拽着消火栓的大理石柜门,近2分钟后才能打开。

“简直是拿我们的生命当儿戏。”业主群里炸了锅,愤怒伴着恐慌在小区里蔓延。

丁莹第二天才从外地出差回家,她进门就叮嘱女儿睡觉不要锁门,带着孩子把屋里所有的报警按钮都认了一遍。

贺亮买了5个灭火器放在家里,又在网上订购了5个防毒面具。他对着说明书一条一条教妻子使用方法。

业主李静在事发半个多月后仍然睡不着觉。起火当天,烧着的建筑材料从她家窗前跌落,她和丈夫抱着5个月大的孩子出门逃命。夜里一闭眼,这画面就闪在眼前。

搬进房子的两年里,她被房屋漏水的毛病折磨了一年,精装修的房子几乎被她重新翻修了一遍,“从没想过如果失火了怎么办?”

她早就考虑卖掉房子,由于房子大,价格高,很难出手。纵火案后,她更是坚定了搬家的决心,但房子更难卖了。

之江路上,如果有阳光,路边蓝色钱江住宅楼的玻璃会闪着银色的光。

从1802室向上蔓延到楼顶的烟熏痕迹,像黑色的疮疤一样保留在大楼外墙,绿色的帷帐薄雾般遮盖在一个黑洞上。

“这小区,看上去像个绝色美女,外表光鲜,揭开了,底下是一个丑陋的整形脸。”李静神色黯然。

暗战

火灾发生后的一周里,杭州的天一直阴沉沉的,蓝色钱江小区进进出出的人都很安静,西侧灵堂里的哀乐都小得听不见声音。

正门口的祭奠花坛已经被撤走,灵堂外,凋谢的菊花瓣散落在灌木丛中,但新鲜的花束很快被一拨又一拨新的吊唁者们送来。

灵堂外摆满了花束。

送花者来自安徽、辽宁甚至澳大利亚。

很多人一句话不说,走进灵堂鞠躬上香,再捂着脸、抹着眼离去。

“小区里这种悲伤的气氛恐怕很久都不会散去。”潘岳经过灵堂时,总会陪林生斌坐上一会,他关心绿城物业是否来向这一家人道过歉。

潘岳觉得,业主们对林生斌的声援就像一场和绿城集团的战争,战火不光在网上点燃,暗地里,“一些有资源的业主也在和有关部门反映情况”。

有业主在群里呼吁建立业主委员会,炒掉绿城物业。

贺亮觉得这并不现实,即便小区业主的经济能力再好,也难以对抗绿城服务。2016年上市的绿城服务,根据公开信息,市值达112亿港元。

6月28日,绿城服务在其官网上发文,其中承认了保安人员修改消防器材检查记录。潘岳把这看做一场小小的胜利,他和贺亮等几家业主出去喝了一杯,他乐观地认为真相已经不远了。

事发25天之后,业主和关心此事的公众,终于等到了来自官方的初步结论。

7月17日,杭州公安消防局认定,物业消防安全管理存在的问题不仅这一项。小区消防车道被绿化覆盖;火灾发生时,消控室值班人员中有一人未取得建构筑物消防员职业资格证书,属无证上岗;水泵房的消火栓泵控制开关未处于自动状态;室内消火栓箱门用大理石装饰包裹,部分开启不便。

除此之外,物业管理单位应急处置能力也被消防局认定为“不足”。从5时07分确认火警后,消控室值班人员在29分钟内,都没能将消火栓泵从手动状态转为自动状态,影响了消防人员有效控制火势的时间。

潘岳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消息,官方认定了物业的责任,对他来说已经是个不容易的进步。

“细节需要进一步明确。”但贺亮认为,政府出来说了公道话。

灵堂中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愧疚

对于林生斌,浸透苦水的,还有事发后涌向他的舆论。

事发一个月后,林生斌通过微博宣布,想用他和妻子的创业品牌“潼臻一生”创立私募性质的公益基金会,希望能在中国高层住宅防火减灾水平和家政服务业的保姆甄选机制上做些事情。

一些人认为他是“完美受害者”,“极度悲痛中仍表现了克制和体面。”

也有人认为他在作秀,吸引关注,网上还传出“林家提出一个死者一个亿”的说法,质疑声向他涌来时,林生斌解释过,后来觉得“怎么说都是错”。

8月2日,一家人到庙里烧香,回城的路上林生斌不舒服,坐在一处瀑布边休息。

朱庆丰一个没留神,妹夫一头栽下了瀑布。

人捞上来时,满脸是血,浑身透湿。检查结果是多处骨折,身体软组织多处挫伤肿胀。朱庆丰不知道妹夫到底是失足滑落还是想要轻生,林生斌也始终不说。

太多朋友想给他介入心理疏导,他不去,“我知道这样让我痛不欲生,可我不想。心理治疗最终是让我放下他们吧,我不愿意。”

林生斌的思绪总会回到6月21日晚上。火灾前的几个小时,朱小贞还给他发来一张照片,小儿子睡了一头汗,后背浸得透湿。

远在广州的林生斌邀朱小贞看星星,妻子没反应过来,他发了句“我想你了”,屏幕上瞬间洒满了星星的表情。

再见到妻儿,已是事发当天的12点,等着他的是杭州殡仪馆里4个冰抽屉。

谁都没想到,头天晚上那句思念成了夫妻俩的诀别。

没能在灾难发生时陪在家人身边,林生斌心里一直愧疚。他靠回忆支撑着自己。

他和朱小贞第一次见面,是在武林路附近的一家理发店。这个从福建霞浦来的小伙子当时还是店里的学徒工。林生斌喜欢对面女孩身上那份淡然,朱小贞说话温柔,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条桥,“她从不在乎物质上的这些东西。”

武林路的地下酷酷街是两人事业攀升的起点,100多米的小街顶头,他们经营过的店铺仍在。

2006年,婚后一年,大儿子林柽一出生。朱小珍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家里,她主内,林生斌赚钱养家。

朱小贞让他安心,三个孩子被她照顾得聪明可爱。

林生斌对朱小贞还带着一份愧疚。他俩是裸婚,当时条件差,结婚照都没拍一张。小贞喜欢海,两人商量好,今年过年就去马尔代夫补拍迟到了12年的婚纱照。

愧疚的不止是林生斌。

看守所里,莫焕晶也煎熬在生死之间,会见辩护律师党琳山时,她第一次落泪,她说心里有愧,“活着出庭,不知道怎么面对朱小贞的家人;如果被判了死刑,不知道怎么面对走在我前面的朱小贞和孩子。”

莫焕晶也有个儿子,孩子和朱小贞的大儿子同岁。在老家时,她还偶尔能见孩子一面,离开了,只能靠前夫的微信和儿子联系。后来,前夫把她拉黑了,说到这,莫焕晶再一次流泪。

她让党琳山向她的父母转达,“让他们别管我了。”临离开看守所前,莫焕晶请党琳山帮她做一件事。

党琳山已经三次阅卷,几天前,他和林生斌通了电话,想当面沟通一下,对方只告诉他“没有必要”。

7月8日,党琳山手里拿着一大束百合花,穿过蓝色钱江小区的门厅,他带着莫焕晶的委托,站在了朱小贞母子四人的遗像前。

灵堂里,他双手合十,上了一炷香。

本文来自凤凰号,仅代表凤凰号自媒体观点。

凤凰争鸣微信号

来点暖心的!
扫这里

凤凰精品

  • 剥洋葱
  • 暖新闻
  • 热追踪
  • 在人间
  • 军机处
  • 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