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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聪明人更聪明,笨蛋更笨的年代

沈嘉柯看电影<更多内容2017-05-13 16:12:05

《红楼梦》里薛宝钗谈过怎么写诗才是好诗: “做诗不论何题,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随人脚踪走去,纵使字句精工,已落第二义,究竟算不得好诗。”

李白写:“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黄庭坚就说:“凭谁说与谢玄晖,休道澄江静如练。”

王维写了“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王安石就说:“茅檐相对从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

神秀的诗偈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六祖惠能就更高一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秋天草木凋零,萧瑟时节,令人愁闷。但刘禹锡的《秋词》就要反其道而行之:“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王之涣写了“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李白就来了一句“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我们这些读诗的人,搞懂了写诗人的心理,会忍俊不禁。他们的诗情,有一较高下的攀比心,有别出心裁的好胜心。

文人诗人写东西,最不愿意鹦鹉学舌重复别人的东西。

就像李白看见了黄鹤楼上的崔颢的诗,心中不爽快,因为“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如果写不出更加新鲜好玩的角度,更加新颖的话题,那就只能憋着服输。

从古到今那些绝妙诗句,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代人这样写,另外一代人那样写,才有那么多精彩绝伦的篇章。

李白的《侠客行》写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潇潇洒洒,这种侠客的风度举世无双,令人神往。

元稹也写来写同题作文,也叫《侠客行》,偏偏要跟李白反着来说:“侠客不怕死,怕在事不成。事成不肯藏姓名”。

就是啊,做出了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当然要高调彰显,否则,岂不是太寂寞?

清代的袁枚在《随园诗话》里说“诗贵翻案。”跟《红楼梦》里的话对照来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一路走下来,其实千百年文人们已经普遍达成共识。创作的乐趣,就在于此。

民国时候,鲁迅看不惯梁实秋搞文学的态度,梁实秋也看不惯鲁迅的文学观点。

梁实秋老师在《新月》杂志上发文章《论鲁迅先生的“硬译”》,鲁迅大大很快写了一篇《“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反击。

大家都知道鲁迅大大是左翼作家联盟的盟主,有个左翼冯乃超站出来骂梁实秋是“资本家的走狗”。

梁实秋反击:“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我不知道是谁家的走狗?”

鲁迅大大冷冷一笑,会当凌绝顶,写了《“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这文章里说:“凡走狗,虽或为一个资本家所豢养,其实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所以它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

一剑封喉,令梁实秋再无反手之力。

后来七十多岁的梁实秋,跟年纪轻轻的韩菁清热恋,被群起而攻之,就像杨振宁先生和翁帆女士现在被网民抹黑狂骂一样。

梁实秋给韩菁清写信中,引用鲁迅小说《伤逝》里子君说的话:“我是我自己的,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

鲁迅大大的魅力就是这么强,强到梁实秋被他骂了狗,一顶泛走狗的帽子,再也拿不下来,仍然挺喜欢鲁迅的文字。

看了古代的大神们这么写诗,看了民国的老师们打笔战,你会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公众号喜欢打擂台。

咪蒙写一篇《谁不是一边当老板,一边当孙子呢?》,很快 《老板就是老板,孙子就是孙子》《老板你可以去打工,别装孙子了》《不怕老板是孙子,就怕老板装孙子!》就出炉了。

写诗写文章就是这么回事。公号狗们现在玩的,古人早就玩够了。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大家玩手机的时候才有热闹看。

翻案文章看多了,原来一样东西,能有各种角度、截然相反的说法,人就变聪明了,思维方式更上一层楼。所谓开启民智,就是这么回事。

而见识少的笨蛋们呢,看到陌生的观点和看法,就接受不了,直接崩坏了。比如我写了:如果林奕含看过玛丽的故事,也许她不会自杀 。主题是,“要警惕那些放大你伤害的人,他们只是在满足自己泛滥的同情心和道德优越感。这会造成受害者被二度伤害。”

一堆公号狗们在引用,另外一堆公号狗在反驳。

这是一个聪明人更聪明,笨蛋更笨的年代。我只愿我的读者做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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