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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谈症之谜

利维坦<更多内容2017-05-02 17:10:10

利维坦按:我们人类有关记忆错误的方式多种多样,比如过去明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却坚信发生过,从而导致张冠李戴、唐汉不分。更有趣的是,通过实验,人们甚至能被植入虚假记忆,让你千真万确地以为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虚构有别于撒谎)!

从神经心理学角度来分析,脑损伤、正中前额叶皮层损伤是导致错构症(虚谈症)的主要因素。不过,还有很多其他理论来解释这种记忆错误的发生机制与原理,比如自我认同理论、时间性理论等等。

但不论如何,怀疑不足所带来的利弊还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在“狼来了”和“容易上当受骗”之间,我们的大脑经历了什么变化?

文/Jules Montague

译/杨睿

校对/石炜

原文/aeon.co/ideas/why-is-the-brain-prone-to-florid-forms-of-confabulation

“你确定吗?”

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改编了卡夫卡的《审判》(The Trial),安东尼·帕金斯(Anthony Perkins)在剧中扮演约瑟夫。照片由rexfeatures提供

怀疑不会让人愉快,但不疑却是荒唐的。

Doubt is not a pleasant condition, but certainty is absurd.

——伏尔泰(1770)

玛吉在病房里跟我说,她一周前去了麦当娜的豪宅帮她选衣服。但问题是,玛吉一直在都柏林当裁缝;她从没见过麦当娜;她也没向麦当娜提过圆锥形胸罩的建议。相反,几天前玛吉还发着烧,整个人心情焦躁,还去医院做了核磁共振扫描。结果显示,她患了脑炎,脑肿胀。

她口中喋喋不休的故事,坚信自己是大明星的裁缝这件事,其实都是创伤引起的虚假记忆。无论这些故事听来有多么荒谬,她从来没怀疑过这些“记忆”。这就是错构症(confabulation,也称虚谈症)的本质:缺乏怀疑的能力。在玛吉心中,这些谎言就是她心中的真相。这种记忆障碍混淆了事实和幻想。病人常把他们以为发生过、其实并没有发生的事,错误地当成现实,坚信它是真的并赋予相应的情感。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脑炎、打击、创伤或长期饮酒引起的维生素B1不足都可能引发错构症。一些错构症患者会捏造出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他们回忆过去,认为自己曾是宇宙飞船的船长,或是某艘UFO上的外星人。

具有潜在脑损伤的错构症患者常常试图对自己幻想出的故事采取行动:玛吉坚持认为自己带着一台缝纫机去了名人的豪宅。此时此刻,遥远的记忆和感知彼此合并、交织,变得混乱,脱离现实。

谢尔盖·科尔萨科夫(1854-1900)

1889年,俄罗斯精神病专家谢尔盖·科尔萨科夫(Sergei Korsakoff)就曾向同事提出过这个问题(www.neurology.org/content/5/6/394.extract)。他在报告中提到了一位曾经去过芬兰的病人。病人“在描述这次旅行时,和她对克里米亚半岛的记忆相混淆;在她的‘记忆’中,芬兰人经常吃羊肉,那里的居民是鞑靼人”。

和科尔萨科夫的病人一样,许多错构症患者都细致入微地描绘了一些细节,加以修饰或是简单直白地说出了他们认为的事实。我们的直觉通常能自动判断出正确的东西;我们接受自己的直觉,认为这些事实都是合理的。

但对于那些没有脑损伤的人来说,大脑倾向于带着怀疑的眼光,检查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信息和观点。在爱丁堡的路上真的能看到袋鼠吗?我们下意识地先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边,进行进一步的事实调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利用的正是神经科学家追踪到的“怀疑标记法”(doubt tags),从眼窝前额皮质和大脑正中前额叶皮层一直到脑前部。这样的标记告诉我们:“这里可能有疑点。”错构症患者遭遇了脑损伤,大脑中的这些区域也遭到了破坏。即使面对一些骇人听闻的想法和观点,他们也很难以怀疑的目光去看待它们,给它们贴上“怀疑标记”。

不仅是有脑损伤的人容易患错构症,年幼的孩子也经常会错构记忆,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前额皮质还在发育。最近,英国贝德福德郡大学和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人员想要让一群身家清白的大学生相信:他们有过犯罪历史(nebula.wsimg.com/ce2babe46721a32c861f1a646c2836aa?AccessKeyId=AF62ECFBCD8F6D95BACE&disposition=0&alloworigin=1)。为了让参与者们相信自己曾犯过罪,研究人员首先会跟他们聊起他们青春期曾经历过的真实事件;这个事件的具体细节是研究人员事先从参与者家人那里得到的。然后,研究人员会向参与者讲一个虚假的事件:“您的父母跟我讲了刚刚那件事之后,又给我讲了一件事,在这件事中,你和警方打过交道。”最后,研究人员要求参与者具体回忆并描述他们这两件事:一件真事,一件假事。

到第三次询问参与者时,70%的人都产生了错构的记忆,认为自己小时候曾经偷过东西,或是打过架,有过持械斗殴的案底,和警察打过交道。他们每多复述一次,怀疑也随之逐渐消失。

一位参与者说:“我记得有两个警察,两个。我当然知道......我有种感觉,他们好像一个是白人,另一个也许是西班牙人......我记得我惹了麻烦。我不得不告诉他们我做了什么......”

“你记得当时有人冲你大叫吗?”研究人员问他。

参与者回答说,“她好像叫我‘贱人’。我很生气,向她扔了一块石头。我扔石头是因为我没办法靠近她......”

即使我们不是真正的错构症患者,我们可能和他们有一些共同的特征:无法带着怀疑的眼光去检查一些记忆和想法。或者,像伊利诺伊州埃尔姆赫斯特学院的哲学家、认知科学家威廉·赫斯滕(William Hirstein)所说的:我们没有能力拒绝有缺陷的回答。

当我们的记忆和看法受人鼓动或受到压力时,情况似乎更是如此。例如,在接受问讯时,如果无辜的嫌疑人无意识地受到了引导或诱供,他们就会错构出一些事情,可能就会作出虚假的供词。比如听到:“告诉我们你的猜测”。

与记忆或感知有关的强烈情绪也可以战胜我们大脑中的怀疑标记;情绪让我们的记忆更加丰富、鲜活,增加了我们对事件准确性的错误信心,同时也增添了更多的重现感。饭桌上、公司的茶水间里,人们讲起某场可怕的车祸或是激烈的争论时,毫无疑问,他们说的往往并不等于真相。

怀疑不足在进化上算是个优势:在你面前嚎叫的动物真的是一匹狼吗?它看起来像是一匹狼。别浪费时间去怀疑了,看到了,就该撒腿就跑。

如果成年人的大脑正中前额叶皮层(vmPFC)受到损伤,他相信欺骗性广告的可能性大约是脑外受伤患者或没有脑损伤的患者的两倍

然而,怀疑不足也存在一些缺点:更容易受到欺骗。如果成年人的大脑正中前额叶皮层(vmPFC)受到损伤,他相信欺骗性广告的可能性大约是脑外受伤患者或没有脑损伤的患者的两倍,无论他们的记忆或知识水平有何差异(journal.frontiersin.org/article/10.3389/fnins.2012.00100/full)。

研究人员提出,这一现象也许可以解释老年人特别容易受到欺诈的原因。随着年龄增长,大脑正中前额叶皮层的结构完整性和功能都逐渐衰退,怀疑的能力也逐渐下滑。

患上错构症,拥有虚假记忆,或是怀疑能力不足,除了脑损伤之外,还有道德和伦理的后果。2012年,瑞典隆德大学的研究人员要求参与者指出他们对冲突、移民、政府监管和卖淫等相关陈述的同意度(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045457)。

一份陈述写道:“以色列在与哈迈斯冲突中使用的暴力行为虽然造成了巴勒斯坦平民伤亡,但仍是出于道义的。”反面的陈述则认为,暴力在道义上是应该受到谴责的。

参与者必须从中选择一个观点,大声读出他们的答案。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两个答案已经被反过来了。如果有人念出他们坚信藏匿非法入境者在道德上来说令人愤慨,研究人员会提醒他们,他们在之前选择时坚持认为这是值得赞扬的。令人震惊的是,69%的人不仅没有发现这样的颠倒之处,他们还为那些自己原本并没有选择的观点,虚构出了明确的论据(这就是选择失明:我们没能注意到决定和选择结果之间的不匹配,我们接受了和我们最初的选择相反的观点)。

一周后,这些错构的人更加偏好那些他们从未做过的选择。我和这项研究的发起人之一,彼得·约翰森(Petter Johansson)聊起过这一点。他是隆德的一位认知科学家。他告诉我,“当我们构想出一个东西来支持我们的观点/选择时,我们不仅会影响到听我们说话的人,我们还会影响到自己。”也许我们的价值观是事后合理化的结果,而不是仔细反思的结果。

跟踪眼睛和瞳孔扩张的初步分析(测量惊讶的程度)表明,大多数的错构症患者并没有发现这种“篡改”。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虽然怀疑不足可能会让你从狼爪下侥幸逃生,但却会让你更容易受骗,甚至把你的道德弃之不顾。

有怀疑才能创造价值。怀疑推动科学向前发展,迫使我们想出其他的假设,审查已有的证据。用中世纪哲学家彼得·阿贝拉德(Peter Abelard)的话来说,就是:“因为怀疑,我们才会去探究;通过探究,我们才能找到真相。”

有趣的是,赫斯特因(Hirstein)告诉我,“对我们来说,怀疑不仅需要智力,它还伴随着一种不愉快的直觉,这种直觉由自主系统产生。可能就是因为有这种直觉,怀疑才拥有阻止我们的力量,能让我们重新思考我们说的话。”

但怀疑也是一把双刃剑。修辞的旋涡包围着我们;我们对疫苗接种、移民和气候变化等问题的态度一变再变,我们的怀疑成为了操纵者手中的武器。1969年,烟草行业公共关系的一份备忘录中写道:“怀疑是我们的产品,它是和大众心中现有的‘事实体系’作斗争的最佳手段,它能帮助我们改变消费者的态度。”

想给人灌输怀疑的念头?告诉你一个方法:给“证据”或“专家”这类词加上引号;给那些已被接受的证据带上批评;称赞他们的勇气;充分利用流行病学研究中的内在模糊性;让人们对宣传口号持有健康的怀疑态度。在合适的场合应用合适的方法,那么你一定能让对方学会怀疑。

后来,玛吉退了烧,怀疑能力恢复了,她错构出的那些故事也随之消失了。正如伏尔泰所说,不管怎样,心存怀疑总比坚信不疑要好得多。

本文来自凤凰号,仅代表凤凰号自媒体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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